第111章 番外
按从古至今的礼俗来, 一般都是媒人来操办整场成婚礼的。
林秀水当然不愿意,传统礼俗她没有一个满意的。
她完全拒绝出嫁前要办的辞家宴,也不愿意出嫁前坐花轿, 更不愿意跨什么狗屁倒灶的火盆和马鞍, 还有红毡和麻袋,
并且禁止陈九川像冤大头一样,要给她定做大袖黄罗销金裙、段红长裙,或红素罗大袖缎。
“金钏、金镯、金帔坠也就罢了,好歹我带着还好看, 这种销金裙,穿上只能站不能坐,我不想补金箔,”林秀水严词拒绝,销金固然美丽, 补的时候心痛又费劲。
林秀水露出狡黠的笑容, “不过你非要送我, 还有个办法。”
陈九川背后毛毛的,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此时两人已经回到桑青镇,林秀水带陈九川走进了她做针线裁衣的屋子, 他已经了然。
“伸手, ”林秀水让陈九川坐到玫瑰椅上,自己从木架上取出一盒银罐的油缸,这是专门买来涂手的, 林秀水拿出下面的小勺, 舀一点擦到陈九川的大手上, 顺势抹抹抹。
陈九川反握她的手,深吸一口气, “真的要这样吗?”
“考验你的时候到了,”林秀水语重心长地回道。
陈九川沉重地叹了口气,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排针线,林秀水靠在黑漆长桌边缘,将手里裁好的兜袜布片放到他面前。
按照习俗,男方所送茶饼、果物,羊酒之外,女方要回礼七宝巾环、箧帕鞋袜、皂罗巾缎、金玉帕环等物。
对于林秀水,她费心做的比买来的东西更贵,其他不过花点钱的东西罢了,她要的是心意。
林秀水擦擦自己的手,拿起针线,睁眼说瞎话,“我教你缝,你看我对你多好,别人想跟我拜师,我都没收。”
“是吗,”陈九川想起几年之前的事情,他哼道,“你之前还教张木生练习缝补吧。”
林秀水哦一声,“别说有的没的。”
“你就说我对你好不好,是不是手把手教你。”
“好,”陈九川说得斩钉截铁。
奈何陈九川悟性不高,哪怕林秀水握着他的手,手把手教他,仍旧缝得歪歪扭扭,林秀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反正兜袜穿脚上,没有人看得见,看得见的那个也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手艺。
不过对于陈九川来说,他不会反思,他只会得意。
缝一双兜袜,在林秀水的计划册子里打上勾。
她再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五色线缕,青红白黑黄五色,还有一捆红色长绸缎。
挽带做同心结。
“你要先将这两根交叉,”林秀水将五色线缕放在自己的手心,颇为有耐心的,教着陈九川穿过结绳,编出正中心的方胜纹样,线缕往四处延伸。
陈九川小心翼翼,面色虔诚,尽可能编好。
林秀水编得很快,一个小巧的五色同心结出现在她的手里,转送给陈九川,“这叫同心方胜。”
方胜虽然是很简单的两个菱格纹相互交叉,可有着同心双合和心连心的寓意。
陈九川手有点抖,丝线太细了,虽然认认真真,仔仔细细,全神贯注,可最后他编得仍不大精巧,他想换一个,送给林秀水最好的。
林秀水笑嘻嘻接过,挂在自己的腰间,“这就很好了,同心结还有句诗,叫作一寸同心缕,千年长命花。”
今日是个很晴朗,阳光普照的日子,当林秀水举起那枚同心结,她的脸被光笼罩,面上有着欢喜和明媚的笑容,陈九川无法开口言说,他的心在猛烈跳动。
他知道,林秀水不是因为有他才幸福,她跟谁在一起,谁都幸福。
“怎么了?”林秀水偏头看他。
陈九川拉住她的手不放,语气有种飘忽的不可置信,“觉得自己何德何能,”
林秀水哈哈大笑,想到前两天,她发出邀请帖之后,还有个小娘子曾跑到她面前,递给她一张纸,纸上写着听闻她要成亲的消息,不禁深夜大哭痛哭,非常羡慕你的另一半,也并不想知道他叫什么,长什么样,就知道他是个男的,当真可恨。
……
总而言之,言而总之,深深祝福。
林秀水虽然当下维护了陈九川,不过此刻还是不要说出来,刺激他敏感脆弱,患得患失的心了。
毕竟陈九川是个半夜也会跑来确认,她是否真的愿意跟他在一起的人。
这个午后,两人还一起做了牵巾,成婚礼上要用的,一人出一条彩缎,一条红的,一条绿的,再在中间挽成同心结。
还有做百事吉袋子,里面放喜钱,给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,陈九川还买了一堆柏枝、柿饼、橘子,正好凑成百事吉。
陈九川还包圆了糖铺,买了十色花花糖、瓜萎煎、裹蜜、糖丝线、泽州饧、蜜麻酥、爊木瓜、糖脆梅、蜜姜豉、韵姜糖、薄荷蜜、琥珀蜜、饧角儿、蜜枣儿、乌梅糖、玉柱糖、乳糖狮儿、缠枣圈、缠梨肉、糖霜玉蜂儿和白缠桃条。
林秀水骂他钱多了烧得慌,偏偏陈九川喜滋滋的,拿出一叠油纸和定做的红纸裹贴,让桑英和小荷一块包喜糖。
小荷特别喜欢吃糖,面对这种糖山,都捂着嘴巴,心有余而牙齿无力。
“傻小子,”王月兰没眼看,张凤梅则说:“懒得搭理他。”
由于林秀水根本不按照正常礼节来走,原本是婚礼前一天,女方家的人要去男方家挂帐幔、铺设房奁用具,准备礼品来暖房压床。
林秀水可不想,她说自己的新房要自己来布置,从买新房开始,到挂帐幔,床褥,布置花瓶、花烛、镜台、裙箱、衣匣、交椅、到挑选沙罗洗漱,诸如镜架、粉盒、梳篦等等,都是她和陈九川亲力亲为,一手挑选的。
期间有亲友拿着装扮的器具,和各种小物件上门,两人在这种挑选和置办的过程中,你商我量,才有了要成家的稳定和踏实落地感。
而非吃辞家宴,辞别家人,抱着懵懂和未知、忐忑,到另一个家去,原来的家就成了娘家,可那永远都是林秀水的家。
到腊月之后,林秀水在家中门前放置门簿,用来记下给她送礼的人,还有在门前两边都贴上红纸袋,本来应该是拜年用的,大家腾不空来亲自拜访的话,就会遣人来送名帖,这又叫飞帖,投到红纸袋里叫作接福。
在桑青镇认识林秀水的人太多,很多人都想要给她送祝福,以至于原本腊月底才卖得很火热的梅花笺,此时就被抢购一空。
这种裁成两寸宽,三寸长的梅花笺,通常都会在最上面写着受贺人的姓名,以及住址,还有各种恭喜的话。
很多女子买了梅花笺后,并不识字,她们认识最多的止步于杂衣时报上的图画,看图识字,她们就找街边写酸文的秀才代笔。
林秀水挂上红纸袋的当天,第二天一早,她出门想要到水记里去,发现门上已经塞满了梅花笺。
她要小心翼翼地兜着红纸袋,才能从塞得很紧密的贺纸里取出一张纸来。
第一张抽出来的上面写着林秀水的大名,在下面是,祝你以后顺风又顺水。
林秀水翻到反面,也不知道祝福她的人是谁。
众多贺纸里面还有一把剪刀,剪刀上悬挂着一张纸条,她翻开来看,纸上写赠送一把并州刀,并刀如水,像你裁衣那样,锋利而又有勇气,祝你往后琴瑟和鸣,一切安好。
还有一封很长的信件,署名来自林秀水不曾碰面的朋友。
听到你成婚的消息,很是感慨,你在杂衣时报的种种言论,你说女子如同布线的经纬,想怎么织都可以,想让人生过得厚实一点,就多织几遍,可以做保暖而体面的熟衣,要是不想,稀疏有稀疏的好处,生衣穿得透气又舒服。
你说肯试一试,就会有不一样的出路,让我深受其恩,如今我也尝试着走出去,在镇子外面做起了药材买卖……
信中附赠一枚春胜,名叫竞渡,愿你以后不论在哪里,都能在千帆争渡中获胜,不断进取。
林秀水没法控制看到这些话语的感触,她慢慢翻着,还有一张梅花笺上写着,何须浅碧轻红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。
愿祝君如此山水,滔滔岌岌风云起。
此外更多的是对她此后婚姻的诸多祝福。
很难有人在看到祝福时,不为之动容。
她在整理好全部的贺纸后,去往水记的路上,也有很多人朝她作揖,跑过来说:“恭喜恭喜。”
“到时候我们会过来吃喜酒的,阿俏,恭喜你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