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我给你介绍?荣弋小心地观察着冷缪的表情,见他没表露出排斥,松了口气。可让他真的说从前的故事,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,斟酌了好一会儿,才简略道:屠神小队的队长燕云是我的哥哥。屠神失败,我们都死了,可我拥有一件道具,能让我带着记忆进入轮回。
冷缪在知道燕岐这个名字时,心里其实已经把真相猜得七七八八,所以脸上没有表露出惊讶。
荣弋继续道:我投胎后,又活了二十多年。本来像我这样的重生者,哪怕不知道世界未来的走向,也比其他人占了很多的优势,能活得很好。但我总是放不下永夜城,总是觉得或许有故人还在。
他都能重来一次,那别人身上为什么不会有奇迹发生呢?
作为荣弋的这一世,我是个孤儿,无牵无挂,所以就回来了。也许是孤独让荣弋总是想起永夜城的事情,明明知道遇见故人的机会渺茫,他还是回来了。
回来之后,物是人非。
后悔吗?冷缪问。
我也说不清楚是留在现世不回来会更加后悔一点,还是回来之后更加后悔一点。荣弋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,我想让自己活得容易一些。说着,荣弋难得地打趣道:谁知道回了永夜城,反而成了他们开玩笑的梗。
荣弋,活得真的不怎么容易。
说开了,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不少。
冷缪随着荣弋在楼顶边缘坐下,吹着永夜城的晚风,看着底下喧闹躁动的永夜城。荣弋渐渐地回忆起了屠神小队还在的时候,那是段很黑暗但也很快乐的时光。
我们有十一个人,队长是我哥,我是他的小跟班。其他人是一年又一年慢慢加入的,虽然不是个个武力强悍,但都有自己的特长。
你知道时代不一样,氛围就不一样。我们进永夜城的时候比林砚东还早很多很多年,那时候还是封建的旧时代,我们这批旧时代的人组成的永夜城,比现在黑暗得多。永夜城的规则冲破了原有的阶级,但阶级的观念根深蒂固,绝大多数人不会想要追求平等,他们会建立新的阶级,比原来更层次分明、更压迫。这是反噬,你也可以把它想做是一种报复。
那时候各区的条条框框比现在多,高级区的对低级区具有绝对统治权,从上至下,层层剥削。强制任务触发时间仅有三天。
女人是物资,男人是牲口,红榜前十的每一个人,都足以拉出来千刀万剐。在这里,他们就是无冕之王,所以他们根本不会想要去投胎,自杀禁令也是他们搞出来的。永夜城本来没有这个禁令。
听到这里,冷缪终于露出一丝惊讶。
荣弋苦笑一声,双手撑在身后,抬头望着高天的孤月,说:其实我有时候也想,永夜城本身,到底是黑是白。如果自杀禁令是人类自己的手笔,那其他也可以。它就像一块纯白的画布,涂抹得多了,要么缤纷,要么肮脏。
冷缪没有答话,他蹙着眉,还在消化这里头的信息。荣弋说完也沉默了,良久,他才又说了一句,善恶是个永恒的话题。
那你呢?
我?
冷缪转头看他,你们当初是想结束一切,所以决定杀了神?
荣弋:我其实
顿了顿,荣弋忽然自嘲地笑笑,我只是我哥的一个小跟班而已,没有那么伟大。他们要做英雄,英雄都短命,但我喜欢他们,我爱他们,所以我愿意陪着他们一起短命。
可谁能知道呢?
那个最最英雄的人,肩负着所有人的期望和爱戴的人,他不光想做一个英雄,他还想做一个王。他愿意予众生平等,但前提是他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。
荣弋有时回想起来,都觉得不认识他了。
冷缪听出了荣弋话里的伤感和失落,但孤傲冷博士从不会安慰人,便只有抿着嘴在旁边坐着,仿佛一个锯嘴葫芦。
荣弋笑了笑,心情倒也没有那么糟糕。说完了自己的事,他这才问起来:你又是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的?
冷缪僵住,望着喧闹的永夜城,没有答话。
荣弋看着他的表情,心中一凛。他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不妙的猜测,你的消息不会是从林砚东那儿来的吧?
听到林砚东的名字,冷缪立刻蹙眉。
荣弋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成真了,他霍然站起,脸色微沉。这不太妙,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K一个人,后来又添了一个典狱长肖童。但肖童不能离开G区,也没那么快把消息传给林砚东,再由林砚东传给冷缪。
答案只能是林砚东早知道了。
很糟糕?冷缪抬头。
你知道我哥藏得最深的技能是什么吗?是夺舍,所以他才会生出将神取而代之的想法。哪怕杀不死祂,只要给他一丝机会,就有反败为胜的可能。荣弋说着,一颗心逐渐往下沉,林砚东不可能提前知道我就是燕岐,除非K跟他勾结。还有唯一一个解释哥哥真的回来了。
当初他们在G区的牢里见到林砚东时,恐怕燕云已经在他身上,他还保有自己的意识,所以才会看破荣弋的身份。
而荣弋本以为林砚东只是窃取了燕云的一部分力量,毕竟在清业程序待了那么久,燕云不该还清醒着。正是因为有这个认知,荣弋才无所顾忌地拿夺舍的情报去跟肖童做交易。
都一百多年了,他怎么可能还会回来?
荣弋慢慢握紧拳头,亲人归来的消息让他生不出半分喜悦,只觉得无限惊惧。他哥哥回来了,他又想要做什么?
如果他只是单纯地回来,那既然看破了他的身份,为什么不来找他?
冷缪:K又是怎么回事?
荣弋深吸一口气,现在来不及说这些了,我必须马上确认事情的准确性,马上!
语毕,荣弋立刻转身往楼下跑,冷缪抓住他的胳膊,你要去找林砚东对峙?这事跟我有关,我去。
不。荣弋被他这一拉,稍稍恢复些理智,道:你去找闻晓铭,看看靳丞和唐措有没有回来。把你在林砚东那里听到的消息、知道的事都告诉他们,事无巨细。
冷缪抓着他的手不由收紧,你呢?
荣弋:燕云是我的哥哥,这是我必须面对的。你帮我,冷缪。
这是冷缪第一次在荣弋眼中看见惊慌,也是第一次听他说出这么直白的请求。冷缪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看着荣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冷缪攥着拳头,神色冷得可怕。想到他跟林砚东的那场交易,想到九号乐章带来的后续效应,冷缪的心比面上更冷。
但他没在这里耽搁多久,转身撕裂空间,瞬间来到了闻晓铭处。
闻晓铭按照靳丞的叮嘱,一边继续盯着永夜城内的情形,一边想办法完善自己的情报网。此时距离唐措和靳丞进副本也才过了几个小时,闻晓铭盘腿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,一抬头,骤然看到客厅出现个大活人,把他吓了一跳。
嚯!闻晓铭往后仰。
冷缪可不会理会他受到惊吓的弱小心灵,径自把荣弋交待他的事情都说了。全程没用三分钟,言简意赅。
话音落下,客厅内安静了足足一分钟,随即冷缪迎来了闻晓铭的十万个为什么。
为什么你会跟林砚东做交易?
为什么燕云会夺舍你们不早说?
燕云为什么要回来啊?
林砚东跟燕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?
你们在演什么八点档???
冷缪凝了一把空气刃抵在闻晓铭脖子上,才止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。但闻晓铭心里那个气啊,有情况你们不早说,我留守已经够惨了!
这冰冷的现实让我无法面对啊!
等等。闻晓铭忽然回想起他追踪苗七时,在任务墙前看到的那个眼神。他一个箭步上前,倏然抓住冷缪的衣袖,是苗七!苗七换人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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